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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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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糊塗

清流君猶豫了一瞬。

程斐掙開二師弟的束縛和保護,向失去理智的小師弟方向行去。

比之方才禾光主動吸取程斐來他手邊,此刻他更傾向於直接無差別滅掉闖入地底的“入侵者”,程斐要靠近小師弟變得困難起來。

受損的靈識雖然自主外露護體,但撐不了多久,程斐頂住化成實質的魔氣,幾乎堪稱艱難一步一步向既定的方向挪去。

即使清流君替程斐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同時兼顧替她不斷擋下朝她襲來的魔力觸手,但仍有無法完全兼顧的場景。

一條細小而靈活的觸手狡詐的隱匿在萬千魔力幻化成的深紫色觸手中,避開清流君視角刺向程斐胸膛。

“劍來!”佩劍受程斐召喚,從腰側自主拔出劍鞘,騰空而起,若游龍般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度,替程斐擋住這一擊。

奈何程斐靈力低微,長劍替程斐稍稍阻擋了觸手強勢的勁頭,便從空中墜落在地,發出一聲哀鳴。

刺目的血色自衣襟處綻放,程斐眼也不眨地一把攥住魔力觸手從胸口拔了出來。

掌指間帶出溫熱的血液,程斐只覺眼前一片猩紅,她閉上眼,受損的靈識已經縮回識海中。

地底魔氣宛如活物,感知到血液中的腥甜氣息,愈發激動狂舞著,向程斐的攻勢愈見淩厲。

“嘀嗒、嘀嗒……”

是血液滴落在地上的聲響。

清流君望見滴在地上一片矚目的鮮紅,腦海中只覺“嗡”的一聲轟鳴,他下意識怒喝出聲:“禾光!”

夾雜著大乘期修士法力的呼喝如驚雷炸響在禾光耳邊。

空中狂舞的觸手忽然停滯不動,周遭魔氣的流轉同樣停滯住了,禾光痛苦掙紮的聲音響起:“師……姐……”

他伸出手,朝向程斐的方向:“別……不要……”

眼中蘊滿了淚。

他不要這樣,他才尋回來師姐,怎麽能害她?

程斐聽到了阿照的怒喝,聽到小師弟痛苦的呼喊,趁著魔氣止住,她幾乎像飛一樣奔向小師弟的方向。

“別怕。”她牽起他的手掌。

她回身望了一眼沈照的方向,眼中是堅定和平和的目光,無聲道:“相信我。”

魔力源源不斷從禾光體內流轉自程斐體內。

“師姐,”禾光意識漸漸恢覆清醒,他驚恐的想要甩開程斐握住他的雙手,卻發現無法掙脫開。

也不能掙脫開,如果此時他冒然脫離,很有可能打破程斐塑造出來的平衡,兩股互相對立的能力相沖,很可能讓她爆體而亡。

“叮——”天道小奶狗在程斐腦海中響起,故意用冰冷的機械音播報:

“檢測到沈照對你的信任度達到百分之百,一千,一萬……滴滴,他對你已完全信任。”

然而程斐已經沒有心力回覆天道小奶狗對她的調侃,她全部心神皆放在了接引禾光體內魔力流轉至自己體內,且盡量避免汙染自己結出的金丹這種精細活上。

清流君腦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沒有言語,亦無法言語。

原來真的是大師姐。除卻她以外,他無法相信還有誰會為了不同立場不同身份的小師弟付出這樣大的代價。

程斐和小師弟目前的境界不對等,她只吸收了禾光體內百分之一的魔力,體內便趨於飽和,無法再次吸納更多的魔力。

好在禾光得以恢覆清醒,他僵硬著身子,眼淚大顆大顆的流下來滴落在程斐手背上。

“師姐……”見程斐終於止住,他喑啞著聲音呼喚了一聲,臉上是止不住的小心翼翼。

程斐動了動指尖,“我沒事,別怕。”

不過雖然這麽說著,她身子卻沒法動彈,原因在於吸得太多,身體扛不住了。

天道小奶狗好奇追問:“你怎麽知道你的身體可以容納你小師弟體內的魔力?”

程斐在識海中笑的得意洋洋:“搏一搏嘛,又不花錢。”

被封印在程斐體內的某人幽幽出聲:“是,不花錢,要命。”

天道小奶狗不客氣笑出聲:“哈哈哈哈哈……”

程斐閉嘴了。

禾光自責地垂下腦袋:“都怪我,”他轉頭看向清流君,“二師兄,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把師姐體內的魔力汲取出來?”

程斐知道他的心思,安慰道:“我和雞仔簽了伴生契約,它告訴我可以幫我清除體內的魔氣,放心吧,我真的沒事。”

“難道你不相信小雞仔的能力?”

禾光想起之前幼苗替他遏制體內魔氣,保持清明的情形,心下信了八分,但還是嘟囔著不樂意:“那也不能這樣啊,師姐你怎麽這麽冒險,萬一要出了什麽事……”

說著,他又哽咽起來,“那我怎麽辦?”

在一剎那的空白之後,清流君蒼白著臉,終於找回神情和言語。

他上前伸出手接過程斐,指尖仍在微微顫抖著。

自大師姐死後,他執劍踏平中黃山,而後師弟師妹們離開問劍峰,各奔東西,師尊亦不知所蹤。

一人枯守在終南山的前十年,經常會想起師姐在問劍峰的一顰一笑,灑脫自在的劍法。他嘗遍各種古籍殘卷,試圖喚回師姐靈魄無果。

第五十年,他終於接受師姐確然已經不在的事實,枯與終南山萬古不化的白雪對坐,偶爾在樹下打盹時,會夢見師姐鮮活的站在他面前,笑著喊他:“阿照。”

後五十年,他開始學著活成大師姐的模樣,聯系師弟師妹們,試著關愛他們。

可他終究成為不了問劍峰的大師姐。

第一百年,他已心如止水。

驟聞大師姐回來的消息,見過太多疑似、不確定和否定之後,他的第一反應是小師弟糊塗了。

便是替身……可這世界上有誰能當得了他們問劍峰大師姐的替身?

但小師弟近來身體每況愈下,如若她能討得小師弟的歡心,也未嘗不可。

在第一眼見到程斐時,他抱著如是的想法,看待眼前眉目依稀和大師姐有七分相似的小姑娘。

現在想來,只覺糊塗。

一百年過去,他的大師姐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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